从 Reward 到 World Critic:VLA 强化学习为什么重新需要 Value Function?
Published:
从 Reward 到 World Critic:VLA 强化学习为什么重新需要 Value Function?
副标题:从 AWR、IQL、RECAP 到 ViVa、ROVE、WCM,以及 Progress Model 与 Critic-Free RL 的路线之争
近年来, VLA-RL 通常烦恼与没有dense reward, 基本上奖励呈现高度二分化,成功和失败,所以大家开始研究critic,目的是以真实 outcome 为 anchor、把这个 anchor 向前传播到中间步骤,过去一年,经历了从 scalar return regressor 演化成 temporal model、predictive model,最后到 World Critic的变化,本文的目的是疏离今年的critic model的具体演进,并且思考未来的方向。现在的路线主要聚焦于两
- Progress Model(提供更 dense 的语义监督)
- Critic-free outcome RL(干脆把 Critic 删掉)
术语约定: 本文中,outcome 指 episode 结束时来自环境的 success / failure;progress 指对“任务完成到什么程度”的估计;credit 指把 outcome 或 progress 分配到具体 state–action 上的过程。Critic 泛指任何输出 $V$、$Q$ 或 advantage 的模型,不限于经典 actor-critic 里的那一个网络。
引言:谁来告诉 VLA,它刚才做得好不好?
VLA(Vision-Language-Action)已经把机器人学习带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位置:模型终于可以“看懂”视觉、理解自然语言,再直接输出连续动作。但当我们希望它在部署中继续变强时,一个旧问题重新浮出水面,谁来告诉 VLA,它刚才做得好不好?
如果任务只是“按一下按钮”,这个问题并不难:执行结束后给一个 success / failure 就够了。但当任务变成折衣服、装箱、穿鞋带、擦白板、操作咖啡机,整个 episode 可能持续几十秒甚至几分钟,包含几十到数百个动作。最后那一个 success 当然重要,却几乎没有告诉我们:
- 第 17 步的 grasp 是不是关键的正向动作?
- 第 31 步的重新抓取,是 recovery,还是无谓的反复?
- 第 52 步短暂远离目标,是错误,还是为后续操作做准备?
- 一段人类 intervention 里,到底哪些动作值得模仿,哪些只是接管瞬间的犹豫?
这就是 VLA-RL 里最核心、也最容易被“用了 PPO / 用了 offline RL”这类算法名掩盖的问题.
主要矛盾:越可信的 reward 越稀疏,越 dense 的 reward 越容易有 bias
机器人学习里的监督信号存在一个非常根本的张力。
最可信的是 environment outcome:
\[r_T\in\{0,1\}.\]例如:鞋带最终有没有穿进正确鞋孔?衣服有没有折好?咖啡有没有做完?面包有没有成功放进烤面包机? 完成了就是完成了,没有就是没有。但它的问题是极端稀疏,只有成功和失败
另一端是 VLM / Progress Model:
\[P(o_t,g)=0.72.\]它可以每一步都给一个 dense score,却引入另一类风险:这个 0.72 到底有没有可校准的物理意义?视觉上相似的两个状态会不会被打成相似分数,而实际上一个在进步、一个在滑落?policy 会不会学会 exploit reward model 的视觉 shortcut?同一任务中“打开抽屉”和“抓到杯子”,究竟哪个应该更高 progress?这个序关系由谁定义?于是一个很自然的折中是Outcome 是 anchor,Critic 负责传播
Critic 不要求任何人去人为定义“现在完成了 63%”,而是从真实回报中学习:
\[V^\pi(s_t) = \mathbb E_\pi[G_t\mid s_t],\]然后得到:
\[A^\pi(s_t,a_t)=Q^\pi(s_t,a_t)-V^\pi(s_t).\]也就是说,我们重点关注 从当前状态继续执行,未来结果有多好?这个动作相对于当前状态下的平均行为,到底好多少?
这就是 Critic-based VLA-RL 的出发点。本文剩下的部分,基本都是在回答这个出发点带来的三个后续问题:Critic 怎么接进 VLA(Part I–II)、Critic 凭什么相信自己看到了 state(Part III–V)、以及我们该不该完全依赖它(Part VI 及之后)。
Part I:Critic 从哪里来?
1. 从经典 RL 到 VLA:$V$、$Q$、$A$ 分别解决什么问题?
传统 RL 里三个最重要的量,在 VLA 场景下可以用非常直观的语言重新解释。需要先声明一句:下面这些定义都建立在 MDP 假设之上,而真实机器人是 POMDP, 这个裂缝会在 Part III 变成整条路线的主要矛盾。
1.1 State Value:从这里继续,前景如何?
\[V^\pi(s) = \mathbb E_\pi[G_t\mid s_t=s].\]机器人在当前状态下,如果继续按照策略 $\pi$ 执行,预期未来 return 是多少?
对于一个 long-horizon manipulation task,它可以近似理解为:当前离“成功”还有多远?这也是为什么 VLA 文献里 value 和 progress 会频繁互相靠近。RECAP 的 value function 就被训练成能够反映 expected time-to-success,并展示出明显的 task-progress 曲线。[4]
但要注意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V^\pi$ 是对某个特定策略 $\pi$ 的估计。同一个状态,对一个熟练策略而言是“还差三步”,对一个笨拙策略而言可能是“大概率失败”。Critic 从来不是对世界的客观描述,它永远绑定着一个隐含的行为分布. 这一点在后面讨论 ROVE 的 optimistic value 和 bootstrap error 时都会回来。
1.2 Action Value:从这里执行这个动作,前景如何?
\[Q^\pi(s,a) = \mathbb E_\pi[G_t\mid s_t=s,a_t=a].\]和 $V(s)$ 相比,它多回答了一件关键的事:不是“这个状态好不好”,而是“这个动作好不好”。 这对 VLA 很关键,因为 VLA 最终要优化的对象不是 state,而是 action,通常甚至是 action chunk:
\[a_{t:t+H}.\]1.3 Advantage:这个动作比平均行为好多少?
\[A^\pi(s,a) = Q^\pi(s,a)-V^\pi(s).\]Advantage 的含义可以直接翻译成 policy update:
\[A>0 \quad\Rightarrow\quad \text{更应该模仿 / 提高这个动作的概率};\] \[A<0 \quad\Rightarrow\quad \text{少模仿 / 降低这个动作的概率}.\]对于 VLA,这个定义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工程意义:Critic 不必直接控制机器人;它只需要告诉一个已经很强的生成式 policy,“哪些动作更值得学”。
2. AWR → IQL:为什么 advantage-weighted imitation 天然适合大型 VLA?
如果从算法史往前看,今天 VLA-RL 的很多设计并不是凭空出现的。
2.1 AWR:把 RL 改写成 weighted supervised learning
AWR(Advantage-Weighted Regression)最重要的思想,他把 policy improvement 改写成非常熟悉的 maximum-likelihood / regression 问题。[2]
先得到 advantage $A(s,a)$,然后定义权重:
\[w(s,a) = \exp\left(\frac{A(s,a)}{\beta}\right),\]最后优化:
\[\mathcal L_\pi = -\, w(s,a)\log \pi(a\mid s).\]这意味着:
- 好动作:梯度更大;
- 一般动作:正常学习;
- 差动作:影响被自动衰减。
RL 变成了 weighted imitation。
这个形式本质上是“在 KL 约束下最大化期望回报”这一优化问题的闭式解,$\beta$ 就是那个约束的温度:$\beta$ 越小越激进(更接近只学最好的动作,方差更大),越大越保守(更接近纯 BC)。在实际 VLA 训练里,$\beta$ 往往比 RL 算法的选择更影响结果。大型 VLA 原本最擅长的就是稳定的大规模 supervised training,而不是把一个几十亿参数的生成式 action model 硬塞进传统 actor-critic policy gradient 里。
2.2 IQL:不要为了“改进策略”而去评价大量 OOD action
Offline RL 的另一个核心难点是 OOD action。如果我们拿一个 Q-function 去评价 dataset 从未出现过的动作:
\[Q(s,a_{\text{OOD}}),\]很容易出现 extrapolation error,而且这种误差会被 $\max_a$ 操作系统性地放大——因为被选中的恰恰是被高估得最厉害的那个动作。
IQL 尽量避免显式评价 dataset 之外的动作:它用 expectile regression 学一个偏向高回报的 value,
\[L_2^\tau(u)=\lvert\tau-\mathbf 1(u<0)\rvert\, u^2, \qquad \tau\in(0.5,1),\]再结合 dataset action 的 $Q$ 来构造 advantage,最后用 advantage-weighted behavior cloning 做 policy extraction。[3]
核心思想就是不要让 Critic 替 VLA 做 action search;让 Critic 在数据分布内部判断“哪些行为更值得学”。
这也是 后面RECAP、ROVE、ProgVLA 等方法都越来越偏好的接口。
如果把今天的很多 VLA-RL 工作抽象掉模型名字,会看到一个共同趋势:
\[\text{RL signal} \rightarrow \text{advantage / optimality} \rightarrow \text{BC / flow matching / conditioning}\]对 foundation policy 来说,RL 的核心挑战已经从“怎么更新 actor”转向“怎么可靠地产生 credit”。
Part II:RECAP——Critic 正式进入 Foundation VLA
3. $\pi^*_{0.6}$ / RECAP:现代 Critic-based VLA-RL 的转折点
Physical Intelligence 的 $\pi^*_{0.6}$ / RECAP 是这条路线里非常关键的一篇工作。[4] 它做的事情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把 heterogeneous robot experience 先交给 Critic 解释,再把 Critic 产生的 advantage 变成 VLA 的条件变量。
RECAP 同时利用:1. demonstration;2.autonomous rollout;3.success / failure outcome;4. teleoperation intervention;
3.1 架构:Critic 和 VLA 是两个模型

图:RECAP 中 value function 与 $\pi^{}_{0.6}$ 的交互。*
第一,Value Function 是独立模型。 它接受视觉 observation、task prompt / metadata,输出一个 value distribution,而不是嵌在 policy 内部的一个 head。
第二,value 不直接控制 action,而是先用于计算 advantage: \(A(o_t,a_t) = r_{t:t+N} + V(o_{t+N}) - V(o_t).\)
第三,continuous advantage 被二值化:
\[I_t = \mathbf 1[A(o_t,a_t)>\epsilon],\]然后 $I_t$ 作为 metadata / conditioning 被送回 VLA。
也就是说,最终的 policy 是
\[\pi(a\mid o,l,I).\]这里有一个值得单独指出的 trade-off:二值化丢掉了 advantage 的幅度信息。一个“稍微好一点”的动作和一个“关键性正确”的动作,在 $I_t=1$ 之下被同等对待。换来的是对 critic 数值误差的鲁棒性——只要 critic 的序大致正确,条件就正确。这是典型的“用信息量换稳健性”,也是后面 ROVE 改用 percentile 分档、ProgVLA 改用连续 clipped weight 的动机来源。
3.2 为什么 RECAP 不直接用 continuous advantage 做 policy gradient?
因为现代 VLA 的 action head 往往是 flow matching / diffusion。这类模型最自然的训练目标不是显式最大化 $\log \pi_\theta(a\mid s)$,而是预测 velocity / denoising direction因为它们根本没有一个便宜可得的 likelihood 可供加权。
RECAP 的 cleverness 在于把 RL 改造成一个条件生成问题。**
如果 $A>0$,就在 prompt / metadata 里标成:
Advantage: positive
然后训练:
\[\pi_\theta(a\mid o,l,I=1).\]推理时固定给出 positive 条件(或用 classifier-free guidance 放大它),VLA 就可以继续使用原本稳定的 supervised / flow-matching training stack,同时消费 RL 的 value information。
3.3 Value Model:distributional + Monte Carlo return
RECAP 训练 distributional value:
\[p_\phi(V\mid o_t,l).\]论文把 return 离散成 201 个 bins,用 cross-entropy 训练,再取期望恢复 continuous value。[4]
这是一个很工程化的选择:
- bounded output 更稳定,不会被少数极端 return 拖走;
- classification 的梯度尺度比裸 regression 更友好;
- value distribution 也更容易表达不确定性和多模态回报。
3.4 Value 曲线

图:RECAP 的 value 在成功、犯错、恢复过程中的变化。
这张图真正说明的是:一个好的 Critic 不应该只是“随时间单调上升”。
在左侧折衣服的任务里,机器人先取得进展,之后因为动作破坏了已经折好的衣物,value 明显下降;发生 recovery 后,value 又重新升高。
所以好的 execution-time signal 必须能识别 progress、stagnation 和 regression,而不能把“时间变晚”简单当成“进度变高”。[1]
值得注意的是,这类定性曲线目前几乎是整个领域展示 critic 质量的默认方式。它很有说服力,但也很容易挑选
Part III:Critic 最大的问题——它真的理解机器人状态吗?
4. Static Value Model 的根本限制:真实机器人是 POMDP
RECAP 解决了“Critic 怎么接 VLA”的问题,但没有解决另一个更基础的问题:Critic 到底看到了真正的 state 吗?
考虑两个视觉上非常相似的时刻。
状态 A: gripper 刚刚稳定抓起杯子。 状态 B: gripper 仍然夹着杯子,但杯子正在滑落。
单张 RGB snapshot 可能极其相似,但:
\[V_A \gg V_B,\]因为 A 的未来大概率继续成功,而 B 的未来可能马上失败。
更一般地说,机器人的真实 state 往往依赖:过去的 motion;接触历史;velocity / acceleration;gripper stability;slip;retry 次数;已完成的 subgoal;当前到底是在 recovery 还是 regression。
于是:
\[o_t \not\Rightarrow s_t.\]这也是 Progress Reward Modeling 综述为什么要把 state interface 分成 single observation、temporal context、relational comparison、privileged state / API 几类——不同接口允许模型访问完全不同程度的 evidence。[1]

图:Progress Reward Modeling 综述对 progress interface 的统一分类。
如果一个 Critic 只看单帧视觉,它面临的困难和 single-frame progress model 完全一样视觉语义相似,不代表动力学语义相同。
从这里开始,Critic 的演化重心就从“RL objective”转向了“state representation”。接下来的三篇工作,可以看成对同一个问题的三种回答:ViVa 说去预测未来,ROVE 说去看更多样的经验,WCM 说光有历史输入还不够,得有 world modeling 的 loss。
Part IV:从 Value Model 到 World Critic
5. ViVa:预测未来,才能评价现在
ViVa 的出发点很直接:Value estimation 本质上是 future anticipation。
如果 $V(s_t)$ 表示从当前状态出发的未来回报,那么只做静态视觉识别其实是一个很奇怪的建模方式。ViVa 因此没有继续堆 VLM,而是把 pretrained video generator(Wan2.2)改造成 value model。[5]
5.1 核心结构

图:ViVa architecture。
ViVa 的输入是:
\[(\text{multi-view RGB},\ q_t),\]其中 $q_t$ 是 proprioception。模型同时预测两个东西:
\[\begin{cases} V_t\\ q_{t+K} \end{cases}\]也就是:
\[\boxed{ \text{当前 Value} + \text{未来 proprioception} }\]它借用 pretrained video diffusion Transformer 的时空先验,把当前 multi-view images、当前 proprio、future proprio、scalar value 编码进统一的 latent sequence,让 diffusion model 同时 denoise future embodiment state 和 value target。[5]
5.2 为什么预测 future proprio,而不是只做 video prediction?
这是这篇 paper 最值得思考的地方之一。
机器人是否“真的在进步”,很多时候体现在 embodiment dynamics,而不仅仅是图像。例如:arm 是否真的抬起来;grasp 是否保持;joint trajectory 是否进入合理区域;执行动作后 proprio state 是否符合成功过程的分布。
future proprio 提供了一种更直接的 physical grounding,而且它比 pixel-space 预测便宜得多、也干净得多, 它不需要模型去关心背景里飘过的窗帘。

图:future proprioception 预测为 value 提供更直接的 physical grounding。
论文的 ablation 也显示,future-state supervision 的权重过低会削弱对 execution error 的识别;在他们的任务上,适中的 prediction horizon 更有效。[5] 这个结论方向上很好理解:horizon 太短则未来与现在几乎无差别,学不到动力学;太长则预测本身变得高度不确定,反而污染了 value 表示。
一个必须提的代价:把 video diffusion backbone 拿来当 critic,成本远高于一个 MLP value head。它作为离线的数据打分器 / advantage 生成器非常合适,但要放进需要高频求值的 on-policy 训练循环里,推理开销就是一个真实的工程约束。
值得一提的是,ViVa 本身并不替换 Part II 的接口, 论文正是把它接进 RECAP 的 pipeline 来验证收益的。[5] 这再次印证了前文的洞察:接口稳定之后,Critic 可以被独立地迭代。如果只给一个 scalar return target,网络很可能学到 shortcut:
\[\text{某种视觉 pattern} \rightarrow \text{高 value}.\]但 future prediction 强迫它学习:
\[\text{当前动态} \rightarrow \text{未来状态}.\]这已经是 World Model 思想进入 Critic 的第一步。
6. ROVE:Critic 不只评价机器人,还开始评价“数据值不值得学”
ROVE 把问题换了一个角度。[6] 它研究的是 humanoid manipulation + human intervention,这类数据很特殊,VLA 自主执行;快失败时,人类接管;操作者需要先对齐 humanoid 的身体和手部姿态;再完成 recovery;最终把任务做完。
这意味着 intervention trajectory 并不天然是 expert trajectory。
6.1 整体 pipeline

图:ROVE framework。
ROVE 把 intervention episode 显式分成三段:
- Autonomous rollout;
- Intervention adaptation;
- Recovery & completion。
关键观察是:
adaptation 阶段里,人类常常在“接上机器人当前姿态”,动作可能犹豫、不经济,甚至短暂降低 task value。
如果直接做 HG-DAgger 式的 imitation,把 $a^{\text{human}}$ 一律当成 expert action,就会把这些 suboptimal behavior 一起学进去。而且这类噪声很隐蔽——它出现在最“珍贵”的人类数据里,恰恰是最容易被无条件信任的那一部分。
6.2 OVE:不要学“平均未来”,而要学“可恢复的高价值未来”
ROVE 的 Critic 使用 Optimistic Value Estimation(OVE)。先构造 $H$-step TD target:
\[\hat V_t = \sum_{i=t}^{t+H-1}\gamma^{i-t}r_i + \gamma^H V_{\bar\phi}(s_{t+H}),\]然后使用 expectile regression,使 value 偏向 mixed-quality data 中较高回报的可恢复行为。[6]
直觉上是:
在同一个状态附近,如果既有人类犹豫、又有失败 rollout、也有成功 recovery,那么“平均 return”可能过于悲观;我们真正想知道的是“这个状态有没有高质量恢复路径”。
这和 IQL 的 expectile 思想同源,但被用在了 human intervention 场景。当然,乐观是有代价的:expectile 越激进,critic 就越容易把噪声中的幸运样本当成可达的高价值路径。这本质上和 offline RL 里 optimism 与 overestimation 的老矛盾是同一个。
6.3 Cross-embodiment human video 进入 Critic
ROVE 还有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设计:
human video 不是拿来直接教 action,而是用来教 Critic 什么叫 progress / failure / recovery。
这很有潜力。因为 human video 和 robot action space 并不对齐:
\[a^{\text{human}}\neq a^{\text{robot}},\]但 progress semantics 是对齐的:白板越擦越干净;面包逐步进入 toaster;错误状态被恢复;任务最终完成。
因此 human video 对 Critic 的价值,可能比对 policy 的直接 imitation 更自然。这也给了“人类视频到底该怎么用”一个新答案: 价值监督。**
6.4 Critic 输出 Advantage,再做 advantage conditioning
ROVE 最终仍然回到 RECAP 风格的 policy extraction:
\[A^\pi(s_t,a_{t:t+H-1}) = \sum_{i=t}^{t+H-1}\gamma^{i-t}r_i + \gamma^H V(s_{t+H}) - V(s_t),\]然后按 advantage distribution 的 percentile 划分 positive / negative condition,再用 CFG-style decoding 引导 actor。[6] 用 percentile 而非绝对阈值,是对 3.1 节那个二值化 trade-off 的一个温和修正:它让条件划分对 critic 的整体尺度漂移不敏感。
6.5 Critic 开始承担“数据引擎”的质量控制角色

图:加入 human experience 后,ROVE 的 value curve 更能区分 incomplete / recovered states。
7. WCM:Critic 最终变成 World Model?
WCM 把这条趋势推得更彻底。[7] 它的核心论点是:
Critic-based VLA-RL 的根本瓶颈,是 state approximation problem。
单帧不够,所以自然会想到把历史堆进去:
\[o_{t-K+1:t}.\]但 WCM 认为:仅仅把 history stack 喂给 Critic 仍然不够。 原因是训练监督仍然只有一个 scalar return——它太弱了,弱到不足以逼迫一个大网络去学习跨时间的动力学结构。
7.1 整体结构

图:WCM architecture,以及 on-policy / off-policy 的接入方式。
WCM 建立在轻量 LeJEPA 架构之上,首先编码过去 $K$ 帧:
\[o_{t-K+1:t} \rightarrow z_{t-K+1:t},\]然后由 World Predictor 同时输出 $\hat z_{t+1}$ 和 $\hat V_t$。训练目标:
\[\mathcal L = \mathcal L_{\text{value}} + \lambda\mathcal L_{\text{pred}} + \eta\mathcal L_{\text{SIGReg}},\]其中:
\[\mathcal L_{\text{pred}} = \|\hat z_{t+1}-z_{t+1}\|_2^2 .\]也就是说,Critic 的 latent state 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
- 能预测 return;
- 能预测世界下一时刻的 latent state。
第三项 SIGReg 是 LeJEPA 里的分布正则,作用是防止 latent 空间坍缩——这在任何“预测自己的表示”的自监督目标里都是必需品,否则模型可以让 $z$ 恒等于常数,把预测 loss 降到零而什么都没学到。
7.2 为什么 history stacking 本身不够?
WCM 的 ablation 非常有意思。

图:MLP / history ViT / WCM 在不同 history length 下的比较。
论文比较了三种设置:single-frame / multi-frame MLP value head;有 history ViT 但没有 world prediction;以及完整的 WCM。结果说明:有 temporal encoder 不等于真的学到了 temporal dynamics。[7]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 distinction:
\[\text{输入有 history} \neq \text{representation 使用了 history}.\]如果 loss 只要求预测 return,一个足够大的网络完全可能忽略真正的 dynamics,继续依赖最容易拟合的 visual shortcut。world prediction objective 的作用,就是给 temporal representation 一个强得多的学习约束,它把“必须看历史才能答对”的题目硬塞给了模型。
7.3 WCM 不绑定某一种 RL 算法
WCM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设计是:它不是“新的 policy optimization algorithm”,而是一个可替换的 value 组件。它可以接:
On-policy:
\[V_{\text{WCM}} \rightarrow \text{GAE} \rightarrow \text{PPO / Flow-SDE}.\]Off-policy AWR:
\[A_t \approx G_t-V(o_{t-K+1:t}),\] \[\mathcal L_{\text{actor}} = - \log\pi(a_t\mid o_t) \exp\left( \frac{G_t-V(o_{t-K+1:t})}{\beta} \right).\]Off-policy RECAP: \(V_{\text{WCM}} \rightarrow N\text{-step advantage} \rightarrow \text{advantage conditioning}.\)
这让 WCM 的主张变得很清晰:如果 Critic 的 state representation 足够好,很多现有 RL pipeline 都能一起受益。
Part V:另一条路线——$Q$ 本身就是 Progress
8. GR-RL:sparse reward 学出的 $Q$,为什么可以自然变成 task progress?
GR-RL 是一个很适合连接“Critic”和“Progress Model”的工作。[8] 它的目标是 long-horizon、high-precision、dexterous manipulation,典型任务是穿鞋带。
8.1 Policy + Critic

图:GR-RL 的 VLA policy 与 distributional Q critic。
GR-RL 同时包含 policy 和 critic:
\[\pi_\theta(o_t,l,s_t), \qquad Q_\phi(o_t,l,s_t,a_t).\]Critic 不是 scalar regression,而是 distributional $Q$,并且论文把分布的支撑限制在 $[0,1]$。于是从 sparse success reward 学出来的 expected Q-value,天然就落在 0 到 1 之间,表现得很像一个 progress scalar。[8]
这一步值得停下来欣赏一下:“progress 的取值范围”不是被人为规定的,而是被 reward 的定义域和 Bellman 方程自动继承的。 没有人去标注“这里是 60%”,但一个有界的、随成功概率单调的量自己出现了。
8.2 Q-as-progress:这条思路为什么有吸引力?
GR-RL 用
\[\rho_t = \mathrm{mean} \left( Q_\phi(o_t,l,s_t,a_t) \right)\]作为 progress,然后检查 action chunk 内有没有明显的 value drop:
\[\rho_{t:t+k}.\]如果出现超过阈值的下降,就把对应 transition 视为 suboptimal,从 demonstration dataset 中过滤掉。也就是说:
\[\boxed{ \text{Sparse Success} \rightarrow Q \rightarrow \text{Progress} \rightarrow \text{Data Filtering} }\]注意它和 ROVE 落到了同一个地方:critic 的产物最终被用来编辑数据集,而不只是被用来算梯度。这可能是目前 critic 在真实系统里最容易兑现价值的用法——因为数据过滤对 critic 误差的容忍度,远高于把 critic 直接放进 bootstrapping 循环。
8.3 value curve

图:GR-RL distributional critic 学到的 task-progress 曲线。
最上面的例子里,鞋带滑出鞋孔后 value 下跌,重新正确穿过之后又上升。第三个例子更有意思:机器人短期重新调整 grasp,看起来像“倒退”,但 Critic 给了这个动作更合理的长期价值。
这正说明了 Value Critic 和简单 temporal progress 的区别:
真正的 value 不要求每一步在视觉上都更接近目标,它关心的是 long-term return。
这是 Critic 相对于 purely monotonic progress estimator 一个很大的理论优势——允许“以退为进”,是 long-horizon 操作里的刚需。
VLA 通常输出 $a_{t:t+H}$,所以真正有用的 critic 可能应该是:
\[Q( o_{t-K:t}, a_{t:t+H}, g )\]而不是只输出 $V(o_t)$。这会把 temporal history、language goal、action chunk、long-term outcome 全部放进同一个 credit model 里。GR-RL 已经出现了这一方向的雏形 这个是不是和 WCM 的 history encoder 很像,
9. ProgVLA:把 $Q/V/\text{Success}$ 直接长进 policy 内部
ProgVLA 更进一步把 progress heads 做成 VLA 内部的 auxiliary heads。[9]

图:ProgVLA 的 context encoder、progress heads 与 action expert。
共享 context token $c_t$ 之后,模型同时预测:
\[\hat V(c_t), \qquad \hat Q(c_t,a_t), \qquad \hat S(c_t),\]然后:
\[A_t = \hat Q(c_t,a_t) - \hat V(c_t),\]再变成一个被截断的权重:
\[w_{A,t} = \min \left\{ \exp(A_t/\beta), C \right\},\]最后用这个 weight 去乘 flow-matching imitation loss。[9] 形式上就是 2.1 节的 AWR,只不过 advantage 来自模型自己的 head,并且用 $C$ 做了截断以防少数样本主导梯度。
这里有一个需要非常谨慎的地方:ProgVLA 自己明确指出,它的数据主要来自 successful demonstrations,$Q$ 和 $V$ 也回归同一个 Monte-Carlo progress target,因此这个 $Q-V$ 不能被过度解释成严格的 offline-RL action advantage。
Part VI:Progress Model 和 Critic——竞争者,还是上下游?
10. $P_t$、$\Delta P_t$、$V_t$、$A_t$ 之间存在很深的结构对应
Progress Reward Modeling 综述把 progress model 的输出大体归纳为四类:state-wise score、progress delta、ranking / preference、executable reward function。[1]
只看最核心的两类:$P_t$ 表示 absolute progress,
\[\Delta P_t = P_{t+1}-P_t\]表示 transition progress。而 RL 里,$V_t$ 表示 expected future return,$A_t$ 表示局部 action 相对 baseline 的改进程度。
从数学结构上,两组量高度平行:
\[P_t \overset{\Delta}{\longrightarrow} \Delta P_t \qquad\text{对应}\qquad V_t \overset{TD\ /\ Q-V}{\longrightarrow} A_t.\]于是可以粗略写成:
\[P_t\leftrightarrow V_t , \qquad \Delta P_t\leftrightarrow A_t\]但两者的语义来源完全不同,一个来自“看起来像完成了多少”,一个来自“实际上还能拿到多少回报”。
| 维度 | Progress Model | Value Critic |
|---|---|---|
| 核心语义 | 任务是否在向目标推进 | 当前状态 / 动作的 expected return |
| 监督来源 | temporal / VLM / demo / human labels | environment reward / return |
| Dense 程度 | 天然可以 dense | 通过 MC / TD / bootstrapping 传播 |
| Semantic generalization | 通常更强 | 目前往往更 task / data specific |
| Outcome grounding | 可能较弱 | 强 |
| 被 hack 的风险 | reward hacking | critic exploitation(同源问题) |
| Long-horizon reasoning | 取决于 temporal interface | Bellman / return 天然面向未来 |
| Cross-task potential | 高 | 仍在发展 |
| 允许“以退为进” | 单调 progress 假设下困难 | 定义上自然支持 |
?
Progress Model 的最大价值是 dense semantic supervision;Critic 的最大价值是 outcome-grounded credit propagation。这两件事并不互斥,反而正好互补。
一个很自然的未来系统是把 progress 当成 shaping term 接进 reward:
\[r_t = \alpha\, r_t^{\text{progress}} + \beta\, r_t^{\text{success}}, \qquad r_t \rightarrow V/Q \rightarrow A.\]分工是清楚的:
- success 提供不会漂移的 anchor;
- progress 提供中间语义;
- critic 负责 long-horizon temporal credit。
这里有一个经典理论工具值得提醒:如果 progress 项以 potential-based shaping 的形式给出,即 $r_t^{\text{shape}}=\gamma\Phi(s_{t+1})-\Phi(s_t)$,那么它在理论上不改变最优策略。这为“加 dense signal 但不引入新 bias”提供了一个原则性的设计方向,尽管在学习出来的、有噪声的 $\Phi$ 上这个保证会打折扣。
Part VIII:五条 VLA post-training 路线怎么比较?
12. 横向对比
| 路线 | 核心 signal | 代表方法 | 最大优势 | 最大风险 |
|---|---|---|---|---|
| SFT / imitation | expert action | $\pi_0$、OpenVLA 等 | 简单、稳定、可规模化 | 无法有效利用失败和 suboptimal experience |
| Progress / Reward Model | $P,\Delta P,r$ | ARM、VLAC、Robometer | dense、语义强、可跨任务 | calibration / reward hacking |
| Critic-based | $V,Q,A$ | RECAP、ViVa、ROVE、WCM | temporal credit assignment | critic error / bootstrap / OOD overfit |
| Q-as-progress | $Q(s,a)$ | GR-RL | action-aware、outcome grounded | offline / bootstrapping bias |
Critic-based 路线相对其他路线
1.它把 heterogeneous experience 变成“有方向的数据”
如果有一条失败 trajectory $\tau_{\text{fail}}$,SFT 往往只能:不用它。
但 Critic 可以把这条失败 episode 拆成:
\[\{A_t>0\} \cup \{A_t\approx0\} \cup \{A_t<0\}.\]即使最终失败,前半段的很多动作仍然可能是好动作。同样,一条成功的 human intervention 也不代表每一步都值得学(ROVE 的核心观察)。
2.它天然适合 long horizon
长任务最困难的是 delayed consequence。某个动作 $a_t$ 可能短期降低 visual progress,却提高最终成功率。
Progress-delta model 容易误判这种动作;而 $V$ / $Q$ 从定义上就是对 long-term return 的估计。这也是 GR-RL 那条 value 曲线最有意义的地方:它能把“短期重新调整 grasp”判断成长期正向动作,而不是机械地要求 progress 单调。
Part IX:怎样判断一个 Critic 是不是好 Critic?
13. 定性曲线之外,我们还应该看什么
整个领域目前展示 critic 质量的默认方式,是画一条 value 曲线,指着上面的下跌说“这里它发现了错误”,指着回升说“这里它识别了 recovery”。RECAP、ROVE、GR-RL 都用了这套叙事,而且确实有说服力。
但只看这个是不够的,原因很简单:曲线是被挑出来的,而训练用的是全部数据。 我认为至少还应该关注下面四类证据,它们对应 critic 的四种不同用途。
(一)rank的正确性(用于 conditioning / reweighting)。 如果 critic 只被用来划分 positive / negative condition,那真正重要的不是数值准不准,而是排序准不准:在 held-out 数据上,$V(o_t)$ 与真实 return $G_t$ 的 Spearman 相关、以及 advantage 符号与“该 transition 是否属于成功轨迹”的一致率,比 value MSE 更有信息量。
(二)数值校准(用于 bootstrapping)。 一旦 critic 进入 TD 循环,序正确就不够了。这时应该看 calibration:把预测 value 分桶,检查每桶的实际成功率是否与预测吻合。distributional critic(RECAP、GR-RL)在这里有天然优势,因为它本来就输出一个分布。
(三)反事实敏感性。 一个好的 critic 应该对真正改变未来的事件敏感,而对无关变化不敏感。可以构造成对样本来测:同一时刻,一个杯子稳、一个杯子在滑;同一时刻,一个背景灯光变了但物理状态不变。前者 value 应该显著分开,后者应该几乎不动。这直接检验 $\pi$-StepNFT 所担心的 nuisance feature 问题。
(四)下游收益,而且要和 critic-free baseline 比。 最终判据仍然是策略性能。但这里有一个很容易犯的错误:把“加了 critic 的完整 pipeline”和“什么都不做”对比,然后把全部收益归给 critic。更有信息量的对照组是同样的数据、同样的 policy extraction、但用随机或常数 advantage如果性能不掉多少,说明收益其实来自数据筛选或训练配方,而不是 critic 学到的价值。
value 曲线最好在失败 episode 上多看几条。成功轨迹上的曲线普遍好看,因为它们本来就单调;critic 的真本事体现在它能不能在事故发生的那一刻及时低头。
一些需要注意的点
Critic exploitation:Actor 可能学会优化一个假的世界
一个错误的 Critic 给出
\[V(s)=0.9,\]并不意味着环境真的会给高回报。
如果 critic 错把“gripper 靠近桌面”当成高 value 的视觉 pattern,actor 就可能通过不断制造这种视觉状态来 exploit critic。这和 reward hacking 本质相同,只是被 hack 的对象从 reward model 换成了 value model。
在这一点上,advantage conditioning 这类接口在这里比 policy gradient 更安全一些, 因为 policy 并不是在对 critic 做梯度上升,它只是在模仿被 critic 标为 positive 的数据。critic 的错误会导致学错东西,但不会导致 policy 主动去搜索 critic 的漏洞。这可能是 RECAP 这套接口被广泛沿用的一个隐性原因。
2. Bootstrap error:Critic 的错误会自我传播
典型的 TD 更新:
\[V(s_t) \leftarrow r_t + \gamma V(s_{t+1}).\]如果 $V(s_{t+1})$ 错了,$V(s_t)$ 也会跟着错,进而 $A_t$ 错,actor 学到错误动作,policy 访问新的 OOD state,再让 critic 更错。形成一个闭环:
\[\boxed{ V\text{ error} \rightarrow A\text{ error} \rightarrow \pi\text{ shift} \rightarrow \text{OOD state} \rightarrow V\text{ error} }\]这是 actor-critic 体系里最经典的失败模式,在 multimodal VLA 中被进一步放大,因为视觉输入维度极高,OOD 的定义本身就模糊,你甚至很难察觉自己已经走出了数据分布。
顺带一提,这也是为什么很多 VLA 工作偏好 Monte-Carlo return 而非深度 bootstrapping(RECAP 的 value 就是从实际 return 回归的):MC 方差大但无偏,TD 方差小但会累积偏差。在数据异质、分布不稳的机器人场景里,很多团队宁可要方差。
3.Partial observability:看不见的物理量不会因为“模型更大”而自动解决
很多失败模式根本不是 RGB 语义问题,而是 sensing 问题:contact force;slip;object mass;joint torque;hidden latch state;material deformation;tactile cue。
一个夹持力不足的抓取,和一个夹持力刚好的抓取,在任何分辨率的 RGB 上都可能长得一模一样。这类信息不在观测里,堆参数是堆不出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未来的 VLA Critic 很可能不会只吃 RGB,而会逐渐加入:
\[\text{vision} + \text{proprio} + \text{history} + \text{tactile} + \text{action}.\]ViVa(proprio)和 WCM(history)已经明显在朝这个方向走,tactile 大概是下一个。
我觉得未来World Model 和 Critic 会进一步融合
ViVa 是 future prediction $+$ $V$;WCM 是 history $+$ latent world prediction $+$ $V$。趋势已经很清晰:未来的 Critic 可能不再是挂在 policy 外面的一个“小 value head”,而是一个真正理解“现在是什么状态、刚才发生了什么、这个动作会导致什么未来”的 dynamics model。
有意思的是,这条路走到尽头会遇到一个身份问题:如果 critic 已经是一个 world model,那它和 policy 内部的表示还应不应该分开?分开意味着两份计算和两套表示,合并意味着 critic 的误差会直接污染 policy 的感知。目前主流选择是分开(RECAP、ViVa、WCM),而 ProgVLA 选择了合并。这个分歧还没有定论。
Progress Model 很可能成为 Critic 的 auxiliary supervision,而不是竞争者. Part VI 已经论证过融合的形式,这里只补一个我觉得被低估的点:如果 Progress Model 的输出带不确定性, \((P_t,\sigma_t),\)
那么它就不只是一个 reward 项,而可以变成一个带门控的 reward 项——在 progress model 自己也没把握的区间,降低 pseudo reward 的权重,让 critic 退回去依赖真实 outcome。
纯 environment outcome 的问题是 sparse,纯 semantic progress 的问题是 bias。一个会说“我这里不确定”的 progress model,恰好能让系统在两者之间自动调节,而不是靠一个固定的 $\alpha$。
未来可以scale 的方向: Generalist / Foundation Critic
今天的 VLA policy 已经可以跨很多 task,但 Critic 往往还是 task-specific、dataset-specific、robot-specific、environment-specific 的。这是一个明显的不对称:我们有了通用的执行者,却还没有通用的裁判。
真正有价值的下一步可能是:
\[C( o_{t-K:t}, a_{t:t+H}, l, q_t ) \rightarrow \{ V,Q,A,P_{\text{succ}},\sigma \},\]并且能跨 task、object、scene、embodiment 工作。
这里有一个未解的难题值得说清楚:value 的定义天然依赖策略(1.1 节),而“通用”意味着要跨越很多不同能力的策略。一个可能的出路是让 critic 显式地条件于“执行者是谁”,或者干脆去估计近似最优策略下的价值而非当前策略的价值. 这也正是 IQL / OVE 那类 optimistic 目标在做的事。Foundation Critic 要成立,大概绕不开这个问题。
另一方面, 未来的 Critic 不应该只输出 $V=0.83$,还应该输出,给到一个confidence,来减少幻觉的影响 \((V,\sigma_V).\)
注意这条和前文讨论的三个缺陷是一一对应的:uncertainty 让 exploitation 可被检测(critic 在被 exploit 的区域通常也是它没见过的区域)、让 bootstrap error 可被截断(高不确定时不要 bootstrap)、让 partial observability 可被显式表达(看不见的东西就该体现为高方差)。所以我认为这不是一个“锦上添花”的方向,而是 Critic 真正进入大规模真实机器人 deployment 之前必须解决的问题。
参考论文
[1] J. Zhang et al., Progress Reward Modeling for Robotic Learning: A Comprehensive Survey, arXiv:2607.21655, 2026. https://arxiv.org/abs/2607.21655
[2] X. B. Peng et al., Advantage-Weighted Regression: Simple and Scalable Off-Policy Reinforcement Learning, arXiv:1910.00177, 2019. https://arxiv.org/abs/1910.00177
[3] I. Kostrikov, A. Nair, S. Levine, Offline Reinforcement Learning with Implicit Q-Learning, arXiv:2110.06169, 2021. https://arxiv.org/abs/2110.06169
[4] Physical Intelligence et al., $\pi^{*}_{0.6}$: a VLA That Learns From Experience, arXiv:2511.14759, 2025. https://arxiv.org/abs/2511.14759
[5] J. Lv, H. Li et al., ViVa: A Video-Generative Value Model for Robot Reinforcement Learning, arXiv:2604.08168, 2026. https://arxiv.org/abs/2604.08168
[6] W. Xiao et al., ROVE: Unlocking Human Interventions for Humanoid Manipulation via Reinforcement Learning, arXiv:2606.17011, 2026. https://arxiv.org/abs/2606.17011
[7] S. Fei et al., WCM: A World Critic Model for Vision-Language-Action Reinforcement Learning, arXiv:2607.29613, 2026. https://arxiv.org/abs/2607.29613
[8] Y. Li et al., GR-RL: Going Dexterous and Precise for Long-Horizon Robotic Manipulation, arXiv:2512.01801, 2025. https://arxiv.org/abs/2512.01801
[9] S. Kim et al., ProgVLA: Progress-Aware Robot Manipulation Skill Learning, arXiv:2605.28231, 2026. https://arxiv.org/abs/2605.28231
[10] S. Wang et al., $\pi$-StepNFT: Wider Space Needs Finer Steps in Online RL for Flow-based VLAs, arXiv:2603.02083, 2026. https://arxiv.org/abs/2603.02083
